看到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被枕头压出来的红痕时,戚白麻木地抓了抓头发:睡到大中午不说,还邋里邋遢的就出去了。戚白目光扫过洗漱架,上面并排放着两个纯色牙刷杯,除了颜色不同之外,款式大小都一模一样,里面放着同款不同色的牙刷。江父江母的主卧自带洗手间,不用想就知道浅蓝旁边的墨绿是属于谁。江鉴之准备周全,不但有牙膏牙刷还有一支漱口水,心中有些懊恼的戚白,瞪着镜子里的人,刷牙刷出了打架的气势。脸侧睡出来的红印一时半会儿消不掉,戚白用冷水冲了冲,大冬天冻得他脖子一缩。等戚白收拾整齐从洗手间出来时,他额前头发都湿漉漉黏在一起,但脸上的印子总算是淡了些。江鉴之见他领口都打湿了一点,很轻地皱了一下眉。扫见江鉴之的表情,戚白揉了一把脸:“……我不知道哪条是擦脸的毛巾。”洗手间的毛巾太多了,一眼望去六七条,看着都干干净净,想到洁癖的江鉴之,戚白哪条都没敢碰。百密一疏,江鉴之把人带回洗手间给他介绍:白色是擦脸的、浅黄色是擦头发的、挂着小圆点是擦手的、最下面这条是擦洗手台水的、浴巾烘干消毒后在柜子里放着……江鉴之有条不紊地给戚白介绍洗手间东西的位置摆放,戚白听得一愣一愣的分这么细的吗?以前看见网上说有些男人一条毛巾从头管到脚,有整整三条毛巾的戚白还在心里嘲笑对方不讲究。此时和江鉴之比起来,小丑竟是他自己?等江鉴之说完,戚白才转头看他:“那我用哪条?”这都是江鉴之的,好像没有他的。江鉴之顿了顿,取下浅黄色的盖住他脑袋,帮他擦了擦还滴水的头发:“你用我的。”“唔……”视线被毛巾遮挡,戚白看不清江鉴之说话时的表情,脑袋顶着蓬松的毛巾,跟随着江鉴之的动作晃了晃。江鉴之动作不重,隔着毛巾揉了戚白脑袋几下就拿开毛巾。戚白原本滴水的头发干了大半,但短一些的头发因为静电都炸毛了。配上戚白尚且茫然的表情,江鉴之唇角微微往上抬了抬。心里还记着‘抢被子’的戚白,先是诧异江鉴之这个洁癖强迫症竟然愿意让自己用他的毛巾,又被他这轻轻一笑给震在了原地。戚白双眼微睁,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语气惊奇:“江先生,你是在笑吗?”认识这么久,戚白还是第一次见江鉴之笑。要不是江鉴之偶尔还会皱眉叹气,他都要以为对方是面瘫。不等江鉴之开口,戚白又道:“原来你还会笑啊。”江鉴之:“……”扬起的唇线很快抻平,江教授望着戚白半晌无言。戚白兴致勃勃盯着人看:“再笑一个?”江鉴之刚才那笑容太浅,戚白还没看个分明就没了,有些遗憾。戚白浑然不觉自己这模样特像调戏良家子的登徒子,一个劲盯着江鉴之脸瞧,不想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微表情。江教授:“……”当然,最后江教授也没给戚白灿烂笑一个,先出了洗手间。出门前,江鉴之还听见戚白遗憾的‘啧’了一声。两人磨磨蹭蹭在洗手间待了好一会儿都没出来,江母江父也没催促,对视一眼,笑容相当意味深长热恋中难分难舍的小情侣啊~啧。戚白彻底收拾好出来时,江父在厨房忙碌,江母让他先坐一会儿,马上就能开饭了。江母:“明天就是除夕,吃完后可以让鉴之带你出去走走。”戚白立马想起江鉴之说的别栀市很漂亮的海,扭头看江鉴之。他会答应来别栀市,当然不全是因为想看海,但俗话说,来都来了。不去看一下,好像很亏。江鉴之看他:“你想出去吗?”戚白不答反问:“你有空吗?”江鉴之平时工作那么忙,戚白不确定他过年期间需不需要远程加班。虽然他也不知道江鉴之这一行要怎么远程加班就是了。江鉴之点了下头:“有。”饭后活动就这样定下,吃饭时江母江父全程都在轮番给戚白夹菜,戚白应付碗里都应付不来,就没能找到机会问江鉴之昨晚什么情况,他睡觉抢被子的谣言从何而来。吃完饭后江鉴之和戚白要出门,江母叫住了他们,递了两条围巾给两人:“天冷,穿暖和点。”知道儿子的脾性,江母道:“洗过了。”一模一样的羊绒围巾,一看就不便宜,戚白不肯收。江母笑着道:“小白你第一次上家来,我和你叔叔什么都没准备,这个就当新年礼物了。”上次江鉴之说过之后,江母江父已经打消把戚白拐回别栀市过年的念头,但出门看见什么东西,都忍不住给戚白买上一份。戚白脚上穿的合脚拖鞋、牙刷牙杯、还有这条围巾……都是他们早买好的。江母江父:反正小白迟早都要来,有备无患。江母亲手把围巾给戚白戴上,笑容温和:“新年快乐呀,出去玩儿得开心。”柔软舒服的羊绒一点也不扎皮肤,几乎是围上那一瞬间,戚白就感受到了暖意。江母江父对他太好,好得戚白都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看身边的江鉴之。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卑劣的小偷,欺诈犯,仗着江母江父不知道真相,享受着不该属于自己的好。以前江母江父对他好,他是心虚,但在江母像个母亲一样对他说‘新年快乐’的这一刻,戚白心底却忽然升出一股巨大的恐慌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和江先生不是真的恋人,叔叔阿姨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失望?难过?生气?恼怒?一想到笑容温和的江母会用那样的神色看他,戚白嗓子一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此时江父从旁探出脑袋,叮嘱江鉴之:“小白初来乍到,鉴之你照顾好让人家,出去买两身新衣服。”这一刻,戚白心虚到根本不敢看江母江父的眼睛,只能盯着江鉴之。江鉴之目光在红色围巾上扫过,神色自如接过属于自己那条戴上,应了一声‘好’。地下车库,江鉴之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看着副驾驶的人,开口问:“怎么了?”从出门开始,这人就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戚白盯着胸前垂着的触感舒适的围巾,没说话。江鉴之注视着他,在脑海里回忆从戚白答应出门到此刻发生的所有事,最后目光落在他的围巾上,抿了抿唇:“围巾不喜欢?”细想一下,他的确没有见过戚白穿红色的衣服。也是过年图个喜庆吉利,所以江母才买的红色。“江先生……”戚白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低低喊了江鉴之一声后,慢吞吞抬头看他:“我们是假情侣的事,再认真跟叔叔阿姨说一次吧。”戚白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你当我假男友的事,也不用再继续了。”赵元凯的事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戚白想也是时候结束这段虚假的关系了。江鉴之闻言一怔,握住方向盘的手无意识一紧,顿了几秒才出声问:“为什么?”江教授语气算得上沉静,戚白抬手摸上围巾,低声开口:“我还不起。”江鉴之眉头微蹙:“什么还不起?”话一出口,接下来的话就好说多了,戚白抬眼对上江鉴之的眼睛,直直开口:“你爸妈对我太好了,我还不起。”好到他有负罪感。听了缘由后,江鉴之绷紧的脊背松了两分,随后才道:“不用你还。”戚白看他,还想再说什么,就听江鉴之缓缓开口:“上次在南枫市你也听我爸妈说了,他们想让我相亲。”戚白:“……是有这么一回事。”“戚白。”江鉴之叫他的名字:“我工作很忙,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相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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