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氏道,“传说他十六岁路过歧州,偶然瞧了眼法门寺的佛舍利塔,便受佛光感召,剁下一指,焚于塔前。”瑟瑟从畅想中愕然抬眼,“真的?”韦团儿神神秘秘道。“是真是假,我亲眼见的,郡主应我一声保密,我便说实话给您。”见瑟瑟应了,方压嗓子道。“除非……他是个六指儿!”瑟瑟呀了声,既不信名满天下的高僧公然弄鬼,又不信法藏当真弄鬼,韦团儿胆敢议论。“圣人也由得他?要是我,他既敢要这名头,眼前便得再剁一回。”李重润觉得十分可笑,侧目来道。“当面剁人手指?飙起血来,你便晕了。”李仙蕙久病初愈,面色还有点苍白,因怕韦氏担心,胭脂抹的重些,两颊红粉菲菲,却仿佛有些畏寒,手捂在小肚子上,闻言也摇头。“四娘专好嘴上放狠话。”独李真真笑的合不拢嘴,“这话不好乱说。”拿团扇遮住半边面孔,调皮地眨了眨。“兴许,人家真是六指儿。”大家轰笑,韦团儿笑得尤其长久,指李真真道,“三娘是妙人儿!”韦氏便抬手压压。“法藏与圣人确有渊源,倒不是七娘胡说。隋朝宗室人人礼佛,忠孝太后更对禅门宗仰推崇备至,太后咸亨年崩逝,圣人一气儿建了五座庙为母祈福,那时太后的封号尚是太原王妃,所以五座都叫太原寺。长安和洛阳的太原寺乃是杨氏祖宅捐建,几代观国公并忠孝太后,皆在其中出生长大。”顿一顿。“十年前《大云经》现世,预言弥勒化身女主下凡,经文便是他首译,各官寺住持精研经文,都要向他请教,所以洛阳太原寺如今俨然天下官寺之首。”瑟瑟的眼睛霎时就亮了。原来武三思玩的那手花巧当中,还有法藏法师的角色。她想了一转,重头问道。“法门寺打开来做什么?佛舍利拿出来随便给人瞧么?”“我还当你去云岩寺一趟,有些长进。”李仙蕙坐在对面,挑起一道眉毛,眼里露出无奈的笑。“佛祖涅槃时,身生三昧真火,烧此无量功德积聚之身,七日始尽,留下八斛四斗晶莹光泽坚固不坏的舍利,分载于八万四千个宝函送往各国,我泱泱中华所得者,唯有这一节指骨,至今已有一千两百年,怎可擅取?又哪是寻常人有缘眼见?”“佛指当真了不得,每每现世,便可平息干戈,保国泰民安。”韦氏点着儿女们道。“往前数,北周宇文护曾开启地宫,奉舍利于皇宫,隋文帝、太宗并高宗亦曾迎奉,上回正是咸亨年,我做公主侍读,挤在人堆里瞧了眼,没瞧出名堂。”李重润也道,“圣人这回点了崔侍郎护送两位法师去歧州,两年后迎舍利回来,奉进明堂,才算完。”瑟瑟啧声慨叹。“这么大阵仗?崔侍郎身悬两职,走的开么?”“听听,听听——”韦团儿笑向韦氏打趣儿。“这忧国忧民的口气,活脱脱就是郡马!”韦氏也道,“孩子就看随了谁,二娘稳重,女史也稳重。”瑟瑟不知武崇训先一步回京,是怎么向长辈交代的,含含糊糊道,“近朱者赤嘛,我就是随口多问两句。”李仙蕙道。“他们出发前有个仪式,敕令王公以降,皆从近事,所以我们也要斋戒,果子蔬菜都送来了,够吃两个月,你要嫌口里淡,请杨家娘子教你做细点。”瑟瑟长哦了声,侧头望一眼李重润,果然神色有些尴尬。她盘算几时挑缝子问问,二哥在琴娘那里当真吃了排头?遂褪下金钏儿搁在案上,懒懒捋了捋鬓发。“阿娘,我洗个澡再来。”韦氏便让她去,李仙蕙犹在身后提声叮嘱。“你歇两天,陪我去瞧瞧郡主府。”瑟瑟答应了,沿游廊往后头去,边走边想,等见了武崇训,先问问这佛指舍利跟白衣袈裟有无关联。进奉义门时,杏蕊过来迎她,轻声道,“郡主,韦团儿来了几回。”“有下落了?”“奴婢就说找她没错,满京里略得人意儿的小郎君,在她那儿全排上号。”瑟瑟转头就打。“我就拗不过你这毛病了!”“就是要请郡主定夺,急着催您回来。”杏蕊闪身躲开,眨了眨眼。“六爷在外头歃血为盟,结交了几个兄弟,都在十六卫,品阶尽低,奇就奇在,这些人现而今全调进了使团。”瑟瑟念声阿弥陀佛,武延秀果然不是束手就擒的人。“全是武官?”“只一个特别,挂名十六卫,却在主客司使用,唯有他是请假离京。”瑟瑟驻足讶然,“——你说的该不会是郭郎中罢?”“就是他!他们一行八兄弟,以郭郎中为长,六爷还是行六。”“这就奇了……”瑟瑟想不通,武延秀何德何能巴结上右控鹤,既有这门路,上达天听也尽够了,怎么就老老实实和亲去了?她们站在方塘拐角,女贞墙起起伏伏,隔几步一扇石窗。杏蕊张望半天方压声道。“奴婢才刚进府,中官灵台郎就找了来。”瑟瑟糊里糊涂,“哪跟哪?他也是六叔的拜把子?”“六爷在外头的排场才大呢!”杏蕊细细道。“三阳宫地也整了,林子也围了,鸡鸭牛羊养得肥肥的,才用一回就拆,原来不止奴婢心痛,浑天监察院也眼馋,院正讨了恩旨,起了座观天台。”瑟瑟咦了声。人说京官是饿鬼,填不尽的内囊,花销也大,这院正好肥的胆子,控鹤府占下的地界儿,他也敢饶两口。“奴婢从登封县出来,官道上他就瞧见了,一路不敢攀认,直盯着奴婢进了郡主府,才备办了几样礼物来拜见。”瑟瑟奇问,“他拜见谁?我不在,拜郡马么?”“拜见奴婢呀!”杏蕊把胸膛一挺,颇为得意,瞧瑟瑟不信。“他们建观天台是挂羊头卖狗肉,底下还有别的行市,生怕给人瞧出首尾,见奴婢是京里来的豪奴,上门来堵嘴。”瑟瑟皱眉不悦,嫌她扯得远了。“他赚他的,我才懒得管他闲事。”“奴婢也不放他在眼里,撂了几句冷话,他急了,指六爷与您攀关系。”“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光明正大的叔嫂!”瑟瑟拽着结香细软的枝条打了个结。“哪里冒出来不相干的杂碎?!再胡沁,拿了他的赃交去肃政台。”是郡主占理不错,可这事儿经不得官,杏蕊怯怯道。“他说,六爷与他合股做买卖,本钱是郡主打的……郡主不能吃饭砸锅,反而坏他的买卖。”瑟瑟啪地掰断结香枝条,瞪大了眼,“我的本钱?”“奴婢也骂他胡说,他便掏出契纸并户部司过户的副本,原来六爷把北市商铺交给他管,做羊皮买卖,圈养羔羊有两处田庄,一在终南山下,就几亩,一在石淙山下,白纸黑字也只十来亩,可红契上圈的地界大极了,竟有百亩。”“这跟我什么相干?”杏蕊艰难张嘴,直怕得不敢看瑟瑟。这件事女史知道了可了不得,按宫规她非死不可,瑟瑟的首饰归她掌管,洗不脱里应外合,家贼作乱的嫌疑。“契纸并备案副本上,是六爷的签章加盖了郡主小印……”半晌无语,瑟瑟能愣怔着不反应,杏蕊却不能不提醒。“……就是,驸马刻了字那串芍药。”瑟瑟人都懵了,脑子钝钝转不过弯。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她洞房里丢的东西,倒落在外人手上了!杏蕊更尴尬,“他还说,那时京里传郡马想纳杨娘子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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